第8章　死亡盡頭的男人

車門一開，冷空氣迎面灌入。知夏下車，站到路邊。

沈硯舟在三步外停下。近距離看，讓她更加確定。

不可能認錯。

第一世即將斷氣時。

第五世倒在染血的地板上時。

第八世最後閉上眼之前。

出現在視野盡頭的，都是這張臉。

「林知夏小姐。」

聲音低沉，簡短。

他叫出她名字的瞬間，知夏手背燃起藍色火焰。以寧伸向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知夏。」

「退後。」

知夏的視線沒有離開硯舟。

「就是你吧。」

「您的問題並不完整。」

「每次我死的時候，出現在那裡的人。」

硯舟的眼神，極短暫地動搖了一下。

知夏把那份沉默當成了承認。

她伸出手。

狐火拉長，像長槍般射向硯舟胸口。

硯舟側身閃過。

火焰擦過黑色大衣的衣襬，他卻沒有反擊。知夏凝出第二道火焰。

「林知夏小姐，在這裡繼續使用力量，靈脈逆流會加劇。」

「所以呢？」

「您也會有危險。」

「我有危險，你為什麼要擔心？」

火焰再次迸出。

硯舟正面抽出腰後的劍。

短而漆黑的劍刃。

知夏立即壓低身體。

她確信劍刃會朝自己而來。八次人生，同時作出反應。

必須先砍下去。

這一世，要趕在死亡之前。

可是硯舟的劍，避開知夏，劃過半空。

鏘。

響起彷彿金屬撞擊的聲音。同一瞬間，知夏左手腕迸出黑光。

一道原本看不見的纖細圖紋，浮上皮膚，隨即斷裂。

知夏抓住手腕。

「你做了什麼？」

硯舟收回劍。

「我只斬斷了監控契約。」

「那是誰附上的契約？」

「目前還在確認。」

「說謊。」

「未經確認的事實，我不會妄下定論告訴您。」

知夏咬緊牙。

越是生氣，她的聲音反而越低。

「附在我身上的東西，你一看到就砍斷了。卻說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不是不知道它是什麼，而是還沒確認，是誰、在什麼時候附上去的。」

「這個差別很重要？」

「對林知夏小姐來說，應該很重要。」

硯舟的回答很客氣。

他將劍完全收入鞘中，攤開空著的雙手。

「如果我要制伏您，剛才有機會。但我沒有。」

「這不能證明你無罪。」

「是的。」

出乎她預料的回答。

知夏瞇起眼。

硯舟沒有辯解。

「所以，我不會要求您相信我。請留下紀錄，也找人陪同。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行動，您都可以核實。」

以寧走到她身旁。

「那麼，現在開始錄音。您同意吧？」

「同意。」

「所屬單位與職位。」

「國家異變管理署特殊現象調查局，第一調查組組長，沈硯舟。」

「有針對林知夏小姐的強制移動命令嗎？」

「目前沒有。」

「有拘束身體的計畫嗎？」

「沒有。」

「有人以治療或保護為由，提出強制措施的請求嗎？」

硯舟沉默片刻。

「有可能會提出。」

知夏的目光銳利起來。

「誰會提出？」

「我正在阻止的那一方。」

他的回答，第一次模糊了。

知夏向前一步。

「殺我的，也是那一方嗎？」

硯舟的下顎短暫繃緊。

可回答仍是一樣。

「現在，我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為什麼？」

「因為能夠查證的證據，應該先於我的回答。」

知夏手背上再度燃起狐火。小小的火焰微微顫動。

硯舟沒有碰劍。

「我再問一次。」

知夏的聲音，冷冷沉了下去。

「你是我的敵人嗎？」

硯舟直視知夏。

「那由林知夏小姐來判斷。」

接著，他把聲音壓得更低。

「這一次，我不會替您作判斷。」

知夏的火焰晃了一下。

「這一次？」

硯舟把回答咽了回去，面對走近的知夏，後退了一步。

「今晚12點之前，我會透過律師，送交監控契約的斬斷紀錄。」

「別想逃。」

「我不會逃。」

硯舟正要轉身，又停住了。

他的視線停在知夏影子的末端。路燈下拉長的影子裡，唯一的一條尾巴，正隱約搖晃。

硯舟的目光，第一次沉了下來。

「果然只剩一條。」

知夏手背上的狐火，劇烈晃動。

不應該有人知道這件事。

「你到底知道多少？」

硯舟沒有立刻回答。

那份沉默，帶來了比懷疑更大的疑問。